陽光燦爛的教養力
不要太相信你看到的

文/陳映瞳(臺大眼科教授) 圖/達志影像 (2021/1/20)

 我的母親有個小她兩三歲的妹妹,阿姨也有小孩,從小我們表兄弟姐妹就玩在一起。

 阿姨和我母親有很多不同的地方。母親身材適中,阿姨非常清瘦;母親是家庭主婦,阿姨白天要去上班。母親掌管的家庭鬧哄哄的,有很多親戚同住;阿姨一家只有四口。母親的家坐落在熱鬧的商業區,一出門就很多攤販和商家;阿姨家在安靜的文教區,路上行人很少。父親是忙碌的醫師,工作從早忙到晚;姨丈是教授,下班後會幫忙照顧小孩。在我的理解裡,阿姨和母親的生活,完全像在兩個世界。

 每一年寒暑假,我們兩家小孩都會到對方家作客,一起玩耍,也彼此慶生。每到阿姨家,我都會仔細觀察和我家還有什麼不同的地方。後來果真又找到一點,就是她們的烹飪習慣很不一樣。我母親天天都煮米飯,但阿姨天天煮水餃。

 阿姨在黃昏時總會在餐桌上擺出食材,有圓圓扁扁的水餃皮,還有一大鍋攪拌在一起的水餃餡料。不管孩子們玩得多開心,只要聽到阿姨一聲令下,我們就會興高采烈的洗好小手,圍在餐桌前一起幫忙包水餃。

 我們把水餃皮攤平在小手掌上,然後用湯匙舀適量的餡料放進水餃皮中;之後要在水餃皮邊緣抹點水,再捏合水餃皮,並摺出美麗的花邊。最後,大人把水餃放進鍋裡烹煮。等水餃煮熟後浮上水面,我們就可以大快朵頤。這段童年時光,是我最難忘的回憶。

 表弟和表妹可以生長在阿姨家,並且天天吃水餃,是多麼令人羨慕哇!童年的我經常這樣想。我開始推論,一定是我的母親生活太忙碌,所以沒時間天天準備餡料,天天包水餃。過了很多年以後,當市面出現了冷凍水餃,任何人都可以隨時在家裡享用水餃,我才滿足了食欲,也放下心中的遺憾。

 長大後,表弟表妹都到國外定居,我們也都失去聯繫。很多年後我再遇到表妹,表妹竟然說,小時候最期待我們家的孩子到她家作客,因為那是阿姨唯一會準備水餃的時刻。而表妹和我一樣,也非常喜歡吃水餃呢!

 聽完表妹的敘述,我大吃一驚。阿姨家不是天天都吃水餃嗎?這麼多年來我所堅信的事情,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?原來,我每一次去阿姨家作客,阿姨都一定會煮水餃,從來沒有例外過,所以我「想當然爾」以為阿姨家每餐都吃水餃。

 我不是沒仔細觀察,也不是不用腦筋,而是選錯觀察的時機。這就是「採樣錯誤」造成的疏忽。如果哪一天,我們沒有事先通知阿姨,而是臨時拜訪,用「突襲檢查」的方式觀察阿姨家餐桌上的食物,就會發現之前「阿姨家天天吃餃子」的推論,多麼好笑又多麼離譜。

 我們在生活中是不是也常常犯下相同的錯誤呢?家長交流時,可能會發現有些在學校很安靜的孩子,在家裡其實非常活潑,也很愛說話;也有些學業成績不理想的孩子,可能體育或美術卻非常厲害。甚至,有些上課時總是很嚴肅的老師,下了班其實很愛開玩笑。

 所以,可以提醒孩子不要太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情,凡事要多問、多想、多了解,而且要常常練習「腦筋急轉彎」。如果每一件事情都能從不同的角度去觀察和思索,並且反覆推敲,多問多驗證,才能成為聰明又不輕易上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