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世代海歸老爸實戰錄
一場難忘的開書考

文/Mr.6劉威麟 (2021/1/11)

 我在國中二年級隨全家移民到加拿大,課程銜接公立學校就讀。記得在出國前,我成績是超級「學霸級」的,拿過好幾次全校第一名。所以到了加拿大,我滿滿的把握——有什麼考試難得倒我?

 沒想到,一場期末考令我終身難忘。

 當時考的是社會科(Social Studies),我靠著在臺灣這邊練成的背書絕活,老早就把加拿大短短的歷史全都背熟了;再拿出以前背中國各省山川、物產、鐵道的技巧,輕輕鬆鬆就把加拿大十個省背得滾瓜爛熟。

 萬萬沒想到,考試當天,社會老師竟宣布:「各位同學,今天我們『開書考』!」老師說:「沒有帶課本的,來老師這邊借。」

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心裡有多麼失望,本來想好好的表現一下,沒想到現在可以打開課本。這樣一來,那些沒有背書的同學也可以考到和我一樣高分了呀!

 老師看穿了我們有些人心裡的困惑,補充一句:「等你們畢業進入社會,就知道背這些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夠很快的查到。」又說:「如果知道答案,但拼錯了一個字也無所謂,因為找到正確答案才是最難的。」

 那次的開書考,題目總共兩百多題,考卷十幾頁,得在短短一堂課的時間寫完。有的同學鬼叫,有的同學哀號,有的人課本翻到甩在地上,有的人鉛筆一直斷掉(國外大多用鉛筆),整間教室都是翻書聲和寫字的沙沙聲……。而我看了題目就知道:「慘了!」

 我發現,考我哪一省的省會,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且一字不差;考我年分,也絕對不會寫錯。可是,這次考試所考的卻全是「為什麼」,為什麼這條河不拿來運木材?為什麼印第安人集中在此區?天哪!我好像在哪裡讀過這個,但要我馬上寫出答案卻不行。我怎麼翻書都找不到,一找不到就更緊張了,焦急亂翻,課本都快被我翻爛了。

 那次考試我考得非常糟,兩百多題只寫完了一半,那些「為什麼」的題目,我找不到絕對的答案,最後都胡謅亂寫。

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,自己童年培養起的念書技巧實在「大有問題」,看完一個章節,我只「背」,卻沒有「讀」。靜下心重看,課本其實將故事說得很清楚,但我只萃取出故事裡的資訊,等著「被考試」,卻沒有在閱讀中將故事本身放進心裡,也沒有再反芻思考一遍。後來考高分的同學都表示,雖然是開書考,但千萬不要一直翻書,憑直覺寫答案,分數都比翻書還要高。

 這讓我理解到,真正的學習並非學「內容」(content),而是學「內涵」(context)。我們以為背起來的那些課本內容,長大了都會忘光光,但那些平常閱讀的讀物(比方說《國語日報》),雖然從沒「背」起來過,卻在閱讀的過程中,不知不覺的讓我們學到了些什麼。

 其實仔細想想,人生就是一場超大型的「開書考」哇!

作者簡介

 臺灣最早一批網紅部落客,著有《雙語孩子王》、《史丹佛18個酷博士》等十五本書,還會寫小說。從小移民加拿大,美國史丹佛大學雙碩士,如今是用心照顧孩子的全職奶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