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文風趣談
向蔡培火學白話字

文/黃震南 圖/許育榮 (2021/1/6)

 「收到編輯來信邀稿說:「黃老師您好,素來敬仰您才高八斗、學富五車、一言九鼎、一日三餐(?)……(下略五千字恭維),我們想開闢一個『臺文風趣談』專欄,請您寫文章跟讀者聊聊好嗎?」

 我當仁不讓:「當然好,而且你們這專欄名字取得妙,『臺文風』的趣談,就是聊聊『臺語文』有什麼趣味。我都逼學生叫我『臺語王』,提起臺語文我可是……」

 編輯說:「黃老師您誤會了,是『臺文』風趣談,因為臺灣文化協會創立一百周年將至,請用風趣的文章來談談臺灣文化、歷史……」

 啊,這臉丟大了,我本來以為要在《國語日報》開臺語專欄,害我已經把《臺灣俗語辭典》搬出來了,這下可好,臨時要我改題目(明明是自己誤解),談臺灣文史!也罷,不過談臺灣文史,還是要從臺灣語言先講起。(硬要聊)

 要對臺灣的文化、歷史有更深層的認識或研究,對於臺灣的通行語言「臺語」,還是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。原因很簡單,我們無法想像一個精通日本文化的學者不會日語,也無法相信一個研究英國文學的教授不會英語;我們解讀臺灣早期文獻的時候,若對臺灣本土的語言沒有了解,就可能解讀錯誤。

 編輯提到今年是臺灣文化協會(簡稱「文協」)的一百周年。文協曾經找社會運動家蔡培火擔任協會的專務理事,當時蔡先生開了一個條件:希望能推動「白話字」。這個「白話字」,就是閩南語的羅馬拼音,也就是國小閩南語課本漢字上方那個「英文字」的前身。

 一百年前,臺灣很多民眾沒受過教育,無法看報紙書刊得到現代知識。蔡培火認為,如果在民間開設研習班教大家白話字,就像現在小學一年級新生,先花一學期把注音學起來,就能快速「掃除文盲」(沒有真的要把他們掃去哪裡,是指幫助他們識字)。

 蔡培火說做就做。後來他離開文協,不但開班教大眾白話字,還身體力行拋棄原本用漢字書寫日記的習慣,改用白話字寫日記。我有幸收藏過他的親筆日記,那一手白話字真是流利、漂亮,現在歐美朋友都不見得會寫這種書寫體了。

 這批日記雖然是八九十年前寫的,但發音、腔調就像在紙上錄音般忠實呈現。例如「歲」這個字,他寫「h'e」(類似 ㄏㄝ),而不是現在臺語較常聽到的「hu'e」(類似 ㄏㄨㄝ),所以讀他的日記,彷彿聽到他在身旁朗誦的聲音。可惜的是,日記裡頭有不少詞彙,現今的臺語已經聽不到了,令人感慨語言變動這麼快。

 如果不懂得臺語,就無法直接解讀這本日記,所以說,了解本土語言是研究臺灣文史相當重要的課題。好了,身為「臺語王」老師,我先身體力行向蔡老師學白話字,以後才能開班授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