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現天賦‧超越障礙
球場上的小教練

文/翁仕明(臺北護理健康大學語言治療與聽力學系所專任副教授、萬芳醫院小兒神經科醫師) 圖/達志影像 (2020/12/16)

 「醫師,你知道我為何選擇當捕手嗎?」來看診的病患小哲問我。望著膚色黝黑的他,我並不知道他在球隊擔任的角色。

 小哲眼中閃爍著光芒說:「當然是因為捕手可以調度哇!我是球場上的小教練呵,每次守備時,教練的暗號都是先打給我,然後我再傳給大家。球場上只有我是面對所有隊友的!」

 熱愛棒球的小哲現在四年級,學校的棒球隊是傳統的少棒勁旅,在新北市頗負盛名。印象中,學校曾代表國家出去比賽,所以歷任教練都是名人,像是前職棒明星等。小哲原本跟阿公住在老家,從小就接觸棒球;小哲爸媽則一直都在北部打拚,假日才會回老家看小哲跟妹妹。等到小哲一年級時,爸媽希望小哲跟妹妹來北部就學,全家一起生活。小哲才剛轉學北上,第二個學期就被教練相中,現在已經是隊長了!

 小哲媽媽阻止他:「你每次來就只會聊棒球。這學期你的數學怎樣了呢?還有那些國字,每次都寫得歪七扭八,上次寫自己名字,居然寫成是『折口』,醫師你看他有多誇張!」

 媽媽似乎心急如焚,她原本以為小哲不愛念書,只喜歡打球,所以小哲剛到北部時,立刻幫他找了一個大學生當家教。學校老師反映小哲的數學基本運算差,國語的理解力也有問題,無論應用題或選擇題,對小哲都是大挑戰。

 為了兒子的課業,媽媽還帶他去看過心智科,小哲也被發現有過動傾向,因此現在都固定服用藥物,專注力看來有些提升,但學習上仍有明顯落差。去年輾轉來到我的門診,我才開始認識這個小捕手。

 小哲除了課業上的問題外,還有個特殊現象,媽媽發現他居然在家附近還會「迷路」!有一次媽媽煮菜時,發現家中醬油不夠,叫小哲趕緊到過去兩條街的連鎖超市買一瓶,沒想到他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回家!進門後抱怨路很難認,好不容易才走回來。

 小哲媽媽憂心的說,住家附近的路雖小又彎曲,卻是小哲每天上學必走之路,他怎麼會突然記不住呢?這情形發生過不止一次,所以媽媽相當擔心。

 我翻閱過小哲歷來在醫院的檢查,三年級在心智科曾做過智力測驗,其實他的處理速度與工作記憶不差,這也與日常表現相符,雖然他學業表現不穩定,但專注力即使不靠藥物協助也不至於太差。更何況小哲在球隊中還擔任捕手,照他說來這是個運籌帷幄的角色,如果反應不靈光,教練應該不會讓他穩定先發。但智力測驗中的「知覺推理」分數,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 小哲的語文理解項目雖稍弱,但知覺推理相較於所有項目是最低的,甚至與語文理解落差達15左右。這個項目主要和「空間訊息處理」,以及「視動整合能力」相關,可是小哲是個棒球選手,怎麼看都不像視動協調性有問題呀?

 「小哲,叔叔問你,你打擊率如何?」

 小哲有點愣住,怯生生的說:「嗯,其實我上週才被教練念,要我天天『特打』訓練,真的很糟,我都一直第九棒。」

 我認真跟他討論:「很不喜歡面對變化球或很會『跑』的速球吧?叔叔猜你有時候配球,也不希望投手投太多變化球,是吧?」

 小哲那天拚命的點頭,好像我看過他打球似的。後來從他口中得知,選擇當捕手,其實是因為當初守外野和內野時經常漏接,調過來當捕手後,主要就是穩穩接住投手的球,他就完全適應了,也才發現捕手不只是做苦工,還能下戰術。真要感謝他的教練慧眼識英雄,讓視動整合較差的小哲擁有一片自信的天空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即使是運動,也有很多學問在其中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