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師領進門——名家範文
慢半拍的魯蛇

文/周姚萍 圖/張梓鈞 (2021/5/1)

 人們對〈龜兔賽跑〉的故事十分熟悉,且對烏龜讚譽有加。我也非常喜歡烏龜,卻不是敬佩他堅持不懈,而是由於我和他一樣,動作很慢、很慢。

 從小,我就是一個慢吞吞的孩子,連反應都慢半拍。

 一天,我放學後負責去買麵包當點心。我收好媽媽給的錢,慢慢走出大門,向左拐到街角橫霸著「三角窗」、店門大敞的五金店;左轉,逛到「柑仔店」玩玩戳戳樂,細細選一根包著豔紅話梅的麥芽棒棒糖;再繼續往前走,最後才抵達街尾的目的地──「李味香」麵包店。

 出爐時分,高高鐵層架的鐵盤中擺滿了麵包。波羅一定要,克林姆、紅豆、椰子、香蔥也不能少。認真選好麵包,我拎著沉沉一袋油亮、香甜的美味,循著原路慢慢逛回去。

 到了家,奶奶正在廚房,用湯匙刮奶粉罐的罐底。她見到我,就說:「還有一點奶粉,泡給你喝,好嗎?」

 這時,姐姐衝了進來,抓起袋裡的波羅麵包大口一咬,含混不清的說道:「刮罐底奶粉泡的,很稀,不好喝!」

 「沒關係呀!」我慢慢的說。

 「對呀,東西別浪費最重要。」奶奶將罐底白色的粉末刮個乾淨,全放入馬克杯,沖進熱水攪拌後,遞過來。

 我慢慢咀嚼紅豆麵包,一手接下馬克杯,吞下麵包後,慢慢喝了一口。

 「……」大約過了三分鐘,我才說出:「這個『牛奶』好像……怪怪的,有那個……肥皂味……?」低頭一看,杯裡還冒著泡泡呢。

 原來,哪裡是奶粉!那是媽媽利用空奶粉罐所裝的洗衣粉,快見底了,所以拿到廚房準備再填充。

 「哈哈哈!哈哈哈!」姐姐看到我的模樣,笑到腰都彎了,氣也岔了,「你……你……你的反應也太慢了吧?」

 真是好沒同情心的姐姐呀!

 沒有同情心的姐姐,也是我的鐵血教練!

 一天,她正經八百的對我說:「你的運動神經很弱,這是沒什麼關係啦,可是我告訴你,人,一定要學會騎腳踏車!騎腳踏車這件事一旦學會了,一輩子都忘不了,非常有用。加上由我親自出馬,保證把你教會!」

 我的運動神經真的很不發達,體育課時玩躲避球,總是躲在高大的老師背後,免得來不及閃避,被球打中。我也對任何運動項目都不感興趣,不過,姐姐說得這麼有道理,我便慢慢的點點頭。

 我們牽著家裡那輛又重又穩的黑色腳踏車,來到附近社區人煙稀少的後巷弄,姐姐便展開對我的「鐵血訓練」計畫。

 「像這樣……重點就是要抓到平衡的感覺……」她先示範,然後要我親自上陣。

 事到臨頭,反應慢的我才覺得怕了,老姐好說歹說,最後逼我騎上車。一如所有的腳踏車教學,她先在後頭扶著,然後悄悄放手,而我也終於能歪歪斜斜的往前進,不過,一旦要我獨自再騎,還是很恐怖哇!

 歪歪扭扭、歪歪扭扭!碰咚!我撞上停放在路邊的一輛計程車!

 「喂!撞壞了要賠!」姐姐大叫。

 「那可不可以不要學了?」我可憐兮兮的說道。

 「不行!」姐姐就是這麼沒同情心哪!「你反應要快一點,不小心騎歪,龍頭一扭就避開了。」

 在鐵血教練的逼迫下,我只好繼續上路,歪歪扭扭、歪歪扭扭││眼看就要撞到旁邊民宅的盆栽了,我急忙龍頭一扭………

 碰咚!啪嚓!用力過猛,方向也不對,腳踏車頭撞上人家的後門,木門都被撞破了……還好,那家人是奶奶的朋友,沒跟我計較,沒要我賠錢,但我被姐姐念得快臭頭了。

 如果在我小時候,就有「怪傑佐羅力」這系列故事的話,我絕對會成為主角佐羅力的頭號粉絲,因為我跟他同樣是個一直經歷失敗的魯蛇呀!

 不過,魯蛇也有春天,我的春天綻放在書堆中。

 反應慢的我,總是蹲在我家文具店的書櫃一角,沉浸在書的世界裡,就像《說不完的故事》中主角走進書的幻想國,憑著想像找回自我。

 我讀書,我寫作,這兩件事,慢慢、慢慢的正適合,反應慢也沒關係,只要多花一些時間就好,還能因此思考得更深。所以現在,我成為一名寫作者和翻譯者。

 我這個魯蛇的春天,處處開放著燦爛美麗的故事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