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樂進
為國家發聲
西貝流士《卡瑞利亞》組曲

文/吳毓庭 圖/Marco Chen (2021/3/26)

 許多年前,我到芬蘭旅行,沒有參觀耶誕老人的家,反而爬了芬蘭東部的「科利國家公園」。登上瞭望臺後,看到的風景非常壯觀:腳下是一座結了冰、被雪覆蓋的湖泊,中央有許多小島,像毛茸茸的「圍巾」鑲著綠寶石,四周高大的林木則宛如小心捧著它們。

 事實上,我來這裡,不為避暑、滑雪,而是因為這個地點可說是芬蘭文化的發源地……

史詩源自卡瑞利亞

 從中世紀以來,芬蘭長期受他國統治,起先是左側的瑞典,十九世紀開始是右側的俄羅斯。不過到了十九世紀下半,這個情況開始有了變化。

 整個歐洲受到民族主義的影響,大國統治下的不同民族,也開始想要保有自身的文化特色,爭取話語權。

 比如鋼琴家李斯特,一生寫作的許多鋼琴、合唱曲,就是要穩固匈牙利人在奧地利統治下的地位。被俄羅斯統治的芬蘭人也受到這股潮流激發,渴望彰顯屬於自己的身影。

 首先,芬蘭人開始記錄數百年來的口傳詩歌,因為只靠口耳相傳,很容易散失。其中有一部史詩《卡勒瓦拉》特別重要,是隆諾特醫生在鄉間行醫時,從農民口中聽來的歌謠。「卡勒瓦拉」指的就是「卡勒瓦的英雄們」,卡勒瓦就是現在的卡瑞利亞一帶。作品中記載的內容,包括世界從破碎的蛋裡創造、主角彈奏康德雷琴驅敵等,都構成芬蘭人獨特的文化想像。

 卡瑞利亞地區也保留了許多先民獨特的生活方式,如透過伐木焚林,保持土地養分的「刀耕火種」,未受破壞的自然風光,也成為許多畫家、作家的靈感。

 由於這些故事都圍繞「卡瑞利亞」而生,因此從十九世紀後半開始,芬蘭人就把這個地方視為精神的故鄉。

戲劇音樂獻給人民

 在創作者紛紛以「卡瑞利亞」為題材時,音樂家西貝流士也沒有置身事外。一八九三年,西貝流士受到維堡大學學生會邀請,為一齣敘述卡瑞利亞歷史、反抗俄羅斯壓制的戲劇配樂。

 該演出非常成功,但西貝流士寫信告訴弟弟:「幾乎聽不到音樂,大家的踏步聲和掌聲太大了。」西貝流士後來從中挑出了三首曲子,組成《卡瑞利亞》組曲,成為西貝流士年輕時期的代表作。

 第一首〈間奏曲〉在描寫十四世紀時,立陶宛公爵向芬蘭人收稅的場景。樂曲一開始,會聽見法國號帶出彷彿太陽升起的希望段落(例曲:0:09-0:10和0:33-0:39),隨後弦樂細碎的伴奏越來越強烈(例曲:1:07-1:17),像遠風越吹越近,最後穿過森林,把神氣的主題(例曲:1:17-1:47)帶到大家面前。

 第二首〈敘事曲〉,描述十五世紀瑞典國王克努特森來到維堡,聽吟遊詩人唱歌的情景。單簧管與低音管先鋪陳出懷舊氣氛(例曲:3:57-4:35),後來弦樂的二度來回旋律(例曲:5:27-5:31),以及大提琴不斷向下的音群(例曲:5:30-5:31),都讓整體更顯得「美好即將消逝」。不過在最後一段,西貝流士用英國管奏出芬蘭的傳統詩歌(例曲:10:43),似乎在表顯無論如何不忘初衷的心。

 第三首〈進行曲〉,描述十六世紀的瑞俄戰爭,芬蘭在加迪將軍帶領下擊敗俄羅斯。樂曲除了利用大量的附點節奏表現出軍隊的抖擻精神(例曲:12:29-12:36),隨後也透過不同的聲部相互模仿,營造出眾志成城的感受(例曲:14:30-14:42,管樂先演奏,弦樂接著模仿同樣旋律)。

 從芬蘭回來後,每次聽到這部組曲,就會讓我想起在科利感受到的冷風與冰雪。是在那樣的環境裡,芬蘭人養成內在的堅毅,而這三首曲子如此燦爛,就是他們在命運未卜的國家前途中,最有力的加油打氣。

音樂小辭典
康德雷琴

流傳在芬蘭、愛沙尼亞地區的傳統彈撥樂器。史詩《卡勒瓦拉》中,法師維納莫寧用狗魚下顎骨和馬的鬃毛,製造出了第一把康德雷琴。

它的聲音如此美妙,幾乎所有森林中的動物都為之傾倒。

音樂連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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