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過浴室的門縫，傳來一陣陣低沉卻稚嫩的嗓音，伴隨嘩啦啦的水聲，那是一首很紅的饒舌歌〈髒藝術家〉。我家小學二年級的兒子天性浪漫，進浴室後，時間彷彿就此暫停，無論外頭的世界如何催促，都得等他完成這場「藝術展演」，才心滿意足走出來。

洗澡前的神祕儀式

　起初，我以為這只是孩子愛玩水的拖拉天性，直到某天，我不小心撞見他洗澡前的「神祕儀式」才恍然大悟，原來，這不只是洗澡，而是一場關於水氣、線條與創意的個人展演。

　透過霧氣朦朧的玻璃門，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專注的進行一項大工程。藉著熱水蒸騰出的白霧，他在蒙上一層水珠的玻璃門上，直接以手指為筆，推開水氣「作畫」，神情認真得彷彿正進行神聖的大事。

　有時是神祕的符咒，像卡通裡的魔法；有時是幾顆大大的愛心，或是歪歪斜斜的幾何圖形，線條裡滿是童趣。畫滿整扇玻璃門後，他並未停歇，而是像個指揮家般揮舞著蓮蓬頭，將水柱沖向玻璃門，靜靜欣賞那些圖案在水流中變形、滑落，直到玻璃恢復潔淨透亮。

　這場前導儀式結束後，他才甘願正式開始洗澡，彷彿完成完美的收尾。

釋放壓力擺脫規矩

　然而，更讓我嘆為觀止的，是他獨創的「腳底板清洗術」。

　大人洗腳，無非是彎下腰搓洗，但他不這麼做。他拿起沐浴球，將泡沫擠在地板上，接著，雙腳踩著蘸滿泡沫的沐浴球來回搓洗。在蒸騰的熱氣中，他一邊感受腳底與沐浴球摩擦的觸感，一邊忘情的改編〈髒藝術家〉的歌詞，唱著：「我想要當藝術家、當藝術家，把泡沫踩在腳底變成小藝術家……」那樣自在的節奏，像在替一天的緊繃慢慢鬆綁。

　那副陶醉又投入的模樣，讓原本想催促他「洗快一點」的我，把到嘴邊的嘮叨吞了回去。我忽然發現這段被我嫌慢嫌久的洗澡時光，對他而言，其實是沒進度壓力，沒大人要求的喘息空白。

　如果換作以前，看到滿地泡沫，我或許會皺眉斥責他浪費水，甚至緊張的提醒他小心滑倒。但轉念一想，這何嘗不是浪漫的生活情趣？只要安全顧好，善後完成，這樣的「慢」，反而讓生活多了一點餘裕。

　〈髒藝術家〉歌詞裡的滄桑，兒子或許還不能體會，但他那「做自己」的快樂，卻是如此真實且閃閃發光。沖水洗刷掉的不只是泡沫，還有孩子一天下來累積的規矩與壓力。

共好媽媽經

　對孩子來說，學校的規矩，回家後的作業，早已填滿他的大半生活。走進水氣氤氳的浴室，成了他少數能暫時卸下規範，釋放天馬行空創意的私密空間。他在玻璃上畫畫，是在揮灑想像；腳在地上摩擦，是在尋找單純的快樂，也是在替自己找回安心的節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