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末音樂會將至，節目單卻還空一格。今年擔任總策畫的大提琴老師典沛忍不住向芳琴主任求救：「我實在想不出來還能放哪一首！」「既然有拉威爾的雙鋼琴，已經跨到二十世紀，不如加入一位時而傳統，時而前衛，打破大小調規則的作曲家吧！」芳琴沒說出作曲家的名字，想知道典沛和她的看法是否相同。

　「啊！您是說俄羅斯作曲家蕭士塔高維契嗎？」典沛如觸電般，接著說：「他的作品節奏感強，對不認識他的聽眾來說，很有吸引力呢！」典沛說完，興匆匆的寄信邀請朋友。

政權迫害壓抑心靈

　蕭士塔高維契一九○六年出生於俄羅斯，少年時進入聖彼得堡音樂院學習鋼琴和作曲。求學期間為了分擔家計，在劇場和電影院打工──這時的戲劇或影片都要現場配樂，這讓蕭士塔高維契不僅熟悉流行歌曲，也鍛鍊即興演奏能力。

　畢業時他寫下頗受好評的第一號交響曲，很快成為樂界新星。不過，他的第二部歌劇《穆森斯克郡的馬克白夫人》上演後，竟被當時的蘇聯統治者史達林認為內容傷風敗俗，於是遭受譴責。被譴責的他不能演出新作，甚至會讓自己和家人有生命危險。

　他趕緊在第二年寫出一首比較保守的交響曲獻給政府。這首樂曲充滿激昂的聲響，也不失民謠歌唱性，因此被官方大力讚揚，進而獲得母校的教職。

　第二次世界大戰後，如常的生活又被打亂，新上任的文化部長日丹諾夫想積極整頓知識分子，於是先後對科學家、藝術家發出譴責。蕭士塔高維契和當時著名的同儕普羅高菲夫，都被指責作品犯了「形式主義」：遠離大眾，不符合社會主義路線，再度遭到打壓。

　當時人民的生活就像漂在水上的葉子，隨著當權者的心情，一下身處驚濤駭浪，一下平靜無波，創作方向總受官方控制。所以在蕭士塔高維契的作品中，常能聽見突如其來的爆裂聲，隨後接續憂鬱的吟唱，完全反映他的際遇。

自傳性的哀悼作品

　一九六○年，蕭士塔高維契創作了一首獻給猶太犧牲者的弦樂四重奏。

　儘管這看起來是為二戰時受納粹迫害的人寫的樂曲，但作品隱約透露作曲家身在俄國，同樣失去自由的痛苦，所以也被視為是作曲家獻給自己的作品。

　第一樂章，蕭士塔高維契用他名字的德文拼音縮寫「DSCH」作為主題，分別對應Re、降Mi、Do、Si等四個音（例曲：0:02），接著這個音型反覆出現，彷彿犧牲的靈魂一一出現，直到搖籃曲般的音樂響起，才讓人感覺一絲安慰（例曲：2:41）。

　第二樂章突然變激烈，就像恐怖的戰爭場面，炮火無情攻擊（例曲：5:14）。第三樂章是一首黑色的圓舞曲，好像死神拉著大家跳舞，誰也逃脫不了（例曲：8:04）。第四樂章能聽到在空蕩蕩的戰場上，響起悼念之歌，持續的低音就像久久散不去的硝煙味（例曲：12:50）。最後的樂章，是作曲家對犧牲者的祈求，期許所有靈魂皆能昇華（例曲：18:42）。

　小朋友，你應該會想，政府難道聽不出這首樂曲想傳達的心情嗎？其實這正是蕭士塔高維契寫成弦樂四重奏，而不是交響曲的原因──只有在這樣親密、低調的編制中，作曲家能暫時揭露真心。

聆聽蕭士塔高維契《第八號弦樂四重奏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