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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別珍.古德 珍視根與芽

文/黃秋芳 圖/達志影像 (2025/10/10)

 高壽九十一歲的英國靈長類動物行為學家與人類學家珍.古德,在全球新聞的喧囂中靜靜辭世。

 送別珍.古德,天地噪音忽然都安靜下來,深刻感受「離開地球時,讓這個世界比我們初到時好上一點點」的微風溫柔,細細聽著「讓我看見你」、「我們都在一起」、「不要偷走未來」……的低語,能夠和她在同一時空活著,實在太好啦!

 她從寧靜的森林出發,長年投入環境教育與公益行動,循著喧囂的國際航線,不斷在流離途中留下永續的努力。

 她過站臺灣,我知道的就有十九次,種樹,復育,參與永續保育的論壇、會議與扎實行動,傳遞對環境、希望與行動的理念,促進人與自然的共存對話。

 直到她生前最後一次訪談,仍不斷關注地球與人類的未來,檢視過度沉迷科技的現代生活,憂心美國預算削減對國際人道援助的衝擊。

 跟著她走過的一段段足跡,心情像緩緩翻動的頁面,所有過去的真實瞬間一點一滴填實了迷離蒼茫的告別,失落轉化成延續責任與勇氣的召喚。於是,記憶不再停留告別的感傷,而是一次次回望那個人類智識奇幻冒險的起點。

 一九六○年七月十四日,珍.古德踏進非洲貢貝溪國家公園,從觀察一隻名叫「灰鬍子大衛」的黑猩猩開始,深入黑猩猩的社會與家庭關係,持續超過六十年的探索與記錄。

 在當時強調去情感,以編號稱呼動物的研究主流中,打破人與動物間的冷峻壁壘,為黑猩猩具名記錄,描述情緒與個性。

 沒人預料到,她將開啟一場重新定義物種、人性和人的轉換與思索,改變人類對靈長類動物的認識,拓展知識邊界,也改變人類對環境、他者與自我的認知與想像。

 這場轉向不只是科學方法的革新,也是視野與倫理的進化。

 人類第一次以「平視」的眼光看待動物社會,同屬於靈長目人猿總科的黑猩猩,不再只是研究對象,而是超過百分之九十八DNA與我們相同的「近親」,是人類的「鏡像」,也是理解自我的一面原始之鏡。

 人們常把猿猴並稱或通用,其實「猿」和「猴」在生物學上是不同的動物,最大的區別在於猴有尾巴,而猿沒有,沒有尾巴的我們,是進化中神祕的一大步。

 當黑猩猩數量越來越少,需要更多的理解與復育,為了確保生物多樣性的未來豐饒,珍.古德以出發時的七月十四日,全力推動「世界黑猩猩日」,成為照亮人性的命題。

 生於一九三四年的珍.古德,只早於圖靈設想「通用計算機」兩年,那時人類無法預見AI與自然將有交集的未來。

 二十六歲,她前往非洲,用望遠鏡與筆記本展開黑猩猩的研究與記錄;到了九十幾歲時,集結更多人才的珍.古德研究所(JGI),使用光學辨識等各種技術,數位化大量田野調查紀錄,自動標記、辨識出不同的黑猩猩,加速在資料庫中理解特定黑猩猩的行為模式。

 隨著科技轉向,從原始叢林走入數位疆界,從黑猩猩擴大到更寬闊的世界。追蹤監測黑猩猩棲息地的衛星影像和無人機遙感,即時且高解析度的監測技術,對即時保護行動至關重要;同時加速過去須花數週徒步記錄才能完成的地圖量測,還能測量樹木的高度與寬幅,計算樹木能儲存的二氧化碳……

 珍.古德意識過去的世代長期在「偷走」未來,在一九九一年創立「根與芽」(Roots & Shoots)計畫,目前已有七十五國參與,一起推動野生動物保護與青年教育計畫,希望大家都可以多花時間與大自然建立關係,也回到根源,鼓勵向原住民學習過去千年來與大自然相處的敬畏與共生。

 從森林步入數位雲端,從手寫筆記到AI辨識,珍.古德開啟的不只是對黑猩猩的理解,更是關於「人性」與「他者」的深層對話。

 當AI成為這個時代的新觀察者與參與者,我們更需要珍.古德式的凝視,以「深情」、「耐心」和深刻的「倫理自覺」,回到節奏倉促的生活無常世界,所有微不足道的努力,都有機會成為小小的種子,向下扎根,讓心安於平凡重複,向上萌芽,讓希望不斷茁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