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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朗博士的腦科學世界 Dr.Brown
迷信文化 大腦面對未知反應

文/謝伯讓(臺灣大學心理系教授) 圖/Forest (2025/8/29)

史金納的鴿子實驗「操作型迷信行為」。

 你曾在考試前特地穿「幸運的衣服」,或是不自覺的避開「不吉利的數字」?這些迷信行為看似不合邏輯,卻普遍存在各種文化與社會中。事實上,迷信不僅是文化現象,更根植於人類的心理與大腦運作方式。

錯誤的因果推論

 迷信的核心在於「把沒有關係的兩件事誤認為有關聯」。美國心理學家史金納做過知名的實驗:他讓飢餓的鴿子在毫無規則的情況下隨機獲得飼料。結果鴿子開始重複奇怪的動作,例如原地轉圈或點頭,彷彿相信「只要做這個動作,就能得到食物」。這種現象被稱為「操作型迷信行為」。

 在人類身上也常見這類錯誤聯結。例如有人穿紅色衣服參加面試後錄取,就認為紅色帶來好運,日後出席重要場合就習慣穿紅色。這種錯誤的因果推論,其實是大腦傾向尋找模式與意義的副產品。

 從演化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人類會迷信,可能也有生存策略。在遠古時期,如果一個人聽見叢林中的聲響,便假設那是野獸接近,即使結果只是風吹草動,虛驚一場,但長遠來看,他因為疑神疑鬼,更有機會躲開野獸。這種「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」的傾向,使人類在不確定的環境中更容易存活。

華人普遍認為紅色是幸運色。

 
預測和控制大腦

 對迷信的行為,神經科學提供解釋,當我們做出某種行為後得到「好結果」,大腦中獎賞系統(如多巴胺路徑)就會強化那種行為,即使兩者沒有因果關係。

 此外,大腦天生喜愛可預測性與控制感,讓我們面對不可預測的事件(如自然災害、疾病、考試等)發生時,轉向迷信行為,例如透過某些固定儀式、幸運物或禁忌行動,來獲得「我做了點什麼」的心理慰藉。這種行為會降低焦慮,讓人產生安全感,即使它不具實際的預測效用。

迷信是大腦面對不確定因素時,尋求慰藉的行為。

社會與文化傳承

 迷信不只是個體的心理反應,也深深嵌入文化中。從「考試前拜拜」到「過年貼春聯辟邪」,許多迷信行為透過語言、習俗、家庭教育代代相傳。有些人雖不完全相信,卻仍然照做,因為「萬一是真的呢」、「長輩都這樣說」、「大家都這麼做」等社會環境壓力,會讓我們對此習以為常。

 在團體中,這些迷信行為甚至有心理慰藉的功能。例如共同參與祭拜,遵守禁忌可以增強社群凝聚力與儀式感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迷信行為有時並不是全部不理性,而是在人際互動與心理需求中發揮調節作用。

 總結來說,迷信並不是愚蠢或落伍的表現,而是人類大腦面對「不確定」時的自然反應。它結合心理的因果錯覺,生理的大腦獎賞機制,演化的風險迴避策略,以及文化的儀式傳承。理解迷信的根源,有助於我們更理性的看待生活的焦慮與未知,並學會在情緒與科學之間找到平衡。